在纽约附近，除了著名的大西洋赌城，还有康州快活、金神大赌场。直通赌场的巴士俗称"发财车"，单是法拉盛就有至少四个"发财车站"，车班密集。至于纽约华埠，孔子大厦前每小时一班密集发车，常客可以提前跟导游打电话，预定最靠前的位置。车站牌下，常常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等候发财巴士，有的显然是熟人，聊着上回的战绩。每天有多少人到赌场里碰一碰自己的运气呢？大概很难有精确的统计。　

　　 各个赌场的"发财车"，争相提供不同的优惠。赌客花10到15美元买来回车票，一般能拿到高于票价的现金退款和自助餐卷，有的能拿到30至40美元的赌码兑换券等等，不一而足，令人觉得除了游玩还能倒赚一笔。由此，在华人中出现了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赌客：搭乘发财车只为赚取赌场提供的甜头，在赌场吃喝一顿、走走逛逛一天，然后搭原车回来。

　　 几乎天天到康州快活大赌场的高先生说，发财巴士一到赌场，每个乘客都会拿到5张赌券。其中4张每张面值为10元，另外一张是面值为12元的餐券，餐券也可以作为一张相当于10元的赌券。和其他赌场的规矩不同的是，快活赌场的赌券不能兑换成现金。高先生说，他会把5张赌券交给和自己相熟的赌客，连同他们自己的赌本一同押下去。如果赢了，他就得到50块钱，扣除10元的车资，高先生每天能够挣40元钱。输了就只能自认倒霉。高先生说自己天天去赌场，已经有半年多的光景了。每天都会坐固定时间的车，中午出发，晚上回程。路上如果不堵车，要花上两个半小时。他每天在赌场里一般会待上两个小时左右。

　　 高先生每天近中午的时间吃点东西，便搭车进赌场。在赌场里借朋友的贵宾卡免费吃一顿自助餐，那一顿是主餐，敞开肚皮随便吃。高先生住在法拉盛的一个客居内，他的房间内有三张上下铺，与其它五个人同住。每月房租也就是一张床位的价钱为200元。吃饭问题主要靠赌场解决了，房租就看能否拿赌场给的赌券小赢。倒霉时，没钱交房租，只好向房东申请，帮房东多干些活，房东便不会难为他，等他有了钱再交。

　　 老高以前在辽宁的一家国营工厂当工人，工厂发不出工资，为了给儿子攒学费，他决定出国来闯一闯。他是偷渡出来的，给了蛇头15万人民币，这笔钱到现在还没有还上。三年前刚来美国的时候，在北卡的一个餐馆里，每天洗500多个客人的碗碟，结果累出了一身病。他到纽约，朋友带他去了一次赌场看看，却从此发现了靠吃"发财巴士"回扣的生活方式，从那时起，他就靠赌场的收入来维持生活，再也没有给家里寄过钱。"我在国外这么久了，怎么样也要拿一些钱回去才好对家人交待啊。在这里又没有身份，以前不知道在美国这么辛苦，要知道，谁还会来啊？"

　 "老王"本姓张，这样"张"冠"王"戴，隐姓埋名，是为了不让他在纽约落魄的消息传回天津老家，令家人担忧，让老同事看笑话。老王6年前以观光身份从天津来美，便滞留不归。友人说，他在大陆曾当过大学教授，不过他自己对此绝口不提；偶尔有人问起，他也是含糊其辞，顾左右而言他。老王精通推拿、按摩，在美国俨然成了他的谋生手段。6年来他到处打工，却诸事不顺。

　　 空虚中老王染上了赌瘾，常去大西洋城"碰运气"。几个月下来，钱没从赌场赚回多少，倒让他发现一个"窍门"：只要他晚上乘坐赌场巴士去大西洋城，第二天从赌场回来，再坐另一辆巴士去赌场，他就根本不用再花几百元去租房子。巴士公司提供的餐点和大西洋城一家慈善机构提供的免费餐点，已能让他裹腹。而每趟数十元的筹码，换成钱，一天还能净赚数十元。这些钱寄回天津，已能让老家的一些人见识"美国梦"了。

　　 两年来，老王以赌场巴士为家，在法拉盛和大西洋城之间来回。他把从大陆带来的行李寄存在朋友处，他没有地址，也不用电话，用朋友的话说叫"神龙见首不见尾"。不过他说，这比到按摩店打工更舒服，如果运气好，他赚的钱也不比打工少，而且有不少像他这样栖身赌场巴士的朋友在一起，上车侧头便睡，下车海阔天空地聊，他也并不空虚、寂寞。只是，他当初决定移民新大陆时，做梦也没想到赌场巴士会成为他的栖身之所。


《凤凰周刊》第155期